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 扎實推進鄉村全面振興——訪農業農村部黨組書記、部長張柱

“十四五”農業農村發展取得重大成就

記者：“十四五”時期，我國農業農村發展情況如何？請介紹一下主要成就。

張柱：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始終高度重視“三農”工作，習近平總書記發表一系列重要論述，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為做好新時代“三農”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引領農業農村發展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十四五”時期，農業農村發展保持穩中有進、穩中向好態勢，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增進民生福祉提供了有力支撐。

一是農業綜合生產能力邁上新臺階，14億多中國人的飯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糧食生產跨上1.4萬億斤新臺階，2025年糧食產量達到1.43萬億斤，人均占有量超過500公斤，做到了谷物基本自給、口糧絕對安全。今年夏糧再獲豐收，產量達到3014.9億斤，比上年增加20億斤，首次突破3000億斤。“菜籃子”產品供應充足，綠色優質農產品供給持續增加，老百姓的餐桌越來越豐富。

二是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5年過渡期任務圓滿完成，守住了不發生規模性返貧致貧的底線。中西部22個省份全面建立防止返貧致貧監測幫扶機制，832個脫貧縣均培育形成了2—3個優勢特色突出、帶動能力較強的主導產業，超過85%的脫貧戶和監測戶至少得到一項產業幫扶措施，脫貧勞動力務工規模連續5年穩定在3000萬人以上，“十四五”時期脫貧縣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實際增速高于全國農村平均水平。從脫貧攻堅戰到過渡期以來的偉大實踐，是我國覆蓋面最大、影響程度最深的民生改善舉措之一，向世界證明了貧困不僅是可以戰勝的，也是可以阻斷、不再復發的。

三是農業現代化取得顯著進展，物質技術裝備水平大幅提升。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超過64%，我國農業發展已經由過去主要依靠資源要素投入，全面轉向科技驅動。建成高標準農田超過10億畝，防災減災能力顯著增強。農作物自主選育品種面積占比超過95%，“中國糧”主要用“中國種”，蔬菜、畜禽、水產的國產種源市場占有率分別超過91%、80%和86%。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達到76.7%，小麥、玉米、稻谷三大主糧作物基本實現全程機械化，110多萬個經營性主體服務近9300萬小農戶。國產智能農機裝備加快發展，我國農用無人機保有量超30萬架、居全球第一，智能采摘機器人、AI激光除草機器人等開始落地。

四是宜居宜業和美鄉村建設取得新成效，農村面貌顯著改善。各地各部門深入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因地制宜謀劃實施“千村示范、萬村提升”等行動，打造各具特色的宜居宜業和美鄉村，集中力量辦成了一批農民群眾可感可及的民生實事。鄉村產業蓬勃發展，鄉村休閑旅游持續火爆，農村電商發展勢頭迅猛，聯農帶農機制更加完善，農民有了更多就近就業、分享產業增值收益的機會。農村人居環境明顯改善，建制村基本實現了村村通客車，農村自來水普及率達到96%，行政村5G通達率、快遞服務覆蓋率超95%，農村衛生廁所的普及率達到了77%左右，生活垃圾得到收運處理的行政村比例穩定保持在90%以上，絕大多數村莊實現干凈整潔有序。鄉村公共服務加快提升，全國2895個縣域實現義務教育基本均衡，95%以上的村衛生室納入醫保，農村互助性養老服務設施超過14萬個，養老服務的可及性不斷提升。文明鄉風蔚然成勢，高額彩禮、大操大辦、厚葬薄養等突出問題得到初步治理，“村BA”“村超”“村晚”等群眾性文體活動精彩紛呈，農民群眾精氣神持續提振。

五是農村改革不斷深化，發展活力持續增強。農村基本經營制度不斷鞏固完善，全面開展第二輪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長30年試點，給農民吃上了“定心丸”。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基本完成，初步摸清全國農村集體家底，為65.8億畝集體土地資源、10多萬億元集體資產上了“戶口”。現代農業經營體系加快構建，累計培育農民合作社約200萬家、家庭農場近400萬個，農業社會化服務為農戶提供從播種施肥、田間管理到收割烘干的全流程服務，促進了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城鄉融合發展取得積極成效，城鄉統一的居民基本養老保險、醫療保險總體實現農村全覆蓋，2014年以來已有1.5億農業轉移人口平穩有序進城落戶。2025年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到24456元，城鄉居民收入比由2012年的2.88∶1降低到去年的2.31∶1，農民收入和生活水平持續提升。

準確把握“十五五”農業農村發展趨勢和目標任務

記者：“十五五”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請問這一時期農業農村發展面臨什么樣的形勢任務？

張柱：當前“三農”發展趨勢正在發生深刻變化，必須應勢而動、順勢而為。

第一個趨勢是食物消費結構持續升級。2021年至2025年，全國人均口糧消費量從215.8公斤降至200公斤左右，而人均肉、蛋、水產品消費量分別從68.5公斤、24.1公斤、47.7公斤增加到75.1公斤、24.8公斤、56.6公斤，肉蛋奶是通過玉米、大豆等飼料糧轉化出來的，在口糧減、飼料糧增這“一減一增”中，糧食總需求還在繼續增長。消費者對綠色優質農產品的需求快速增長，一些中高端的農產品進口大幅增長。這就需要我們在保證糧食安全的基礎上，順應消費結構變化，樹立大農業觀、大食物觀，堅持農林牧漁并舉，優化品種結構，提升質量品質，推動農業發展由產量主導向產量品質并重轉變，更好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優質化需求。

第二個趨勢是農業生產體系深度變革。“大國小農”是我們的基本國情農情，人均一畝三分地的小規模生產方式，是我國農業現代化需要長期面對的現實。但也要看到近年來農業生產體系在發生深刻變化。組織形態在重構，大量農民進城后，原有的承包地流轉給他人耕種或通過社會化服務來代耕代種，“家家都有地，戶戶不一定種田”。產業形態在重構，以生豬生產為例，過去是千家萬戶在養豬，現在養殖規模化率已經提升至72.9%。空間格局在重構，傳統的南糧北運已經變為北糧南下，“十四五”時期全國新增糧食約77%來自北方省份，農業生產的空間領域持續向森林草原、戈壁荒漠和深遠海拓展，降雨帶北移西擴趨勢明顯，打破了南澇北旱的傳統格局。順應這些趨勢，必須立足實際發展中國特色適度規模經營，乘勢而上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

第三個趨勢是村莊人口格局深刻變遷。一方面，鄉村人口持續減少，老齡化趨勢明顯，而農村適老基礎設施不足，日常照護、醫療康養等公共服務亟待完善。另一方面，不同類型村莊出現明顯分化，有些產業基礎好、臨近城鎮的村莊，將進一步集聚壯大；有些人口輕度或中度流出的村莊，可能適度合并；部分人口規模較小、空心化嚴重的村組可能撤并。這就意味著，鄉村建設必須與之相適應，合理安排建設內容和優先序，把重心放在道路、供排水、人居環境、養老等普惠性、基礎性、兜底性民生實事上，加快補齊農村現代生活條件短板。

第四個趨勢是鄉村多元價值愈發彰顯。隨著現代化推進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人們對干凈的水、清新的空氣、優美的環境要求越來越高，對田園風光、鄉韻鄉愁、農耕文明更加向往，鄉村的經濟價值、生態價值、社會價值、文化價值也將日益凸顯。適應這些變化，需要進一步開發農業多種功能、挖掘鄉村多元價值，實現農業強、農村美、農民富的有機統一。

第五個趨勢是城鄉關系深刻調整。隨著鄉村全面振興與新型城鎮化協同發力，城鄉要素雙向流動將明顯提速。縣域是城鄉融合發展的關鍵節點，越來越多農民會選擇在縣城就業安家，這就要求進一步統籌縣域內基礎設施建設和公共服務供給，推動興業富民強縣一體發展，著力構建城鄉融合發展新格局。

順應“十五五”農業農村發展趨勢，圍繞到2030年基本實現農業現代化、農村基本具備現代生活條件取得重大進展的發展目標，《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十五五”規劃》提出了主要目標任務。一是糧食等重要農產品供給保障能力穩步提升，糧食綜合生產能力達到1.45萬億斤左右；二是農業質量效益和競爭力不斷提高，農業及相關產業增加值達到25.8萬億元；三是脫貧攻堅成果持續鞏固拓展，常態化防止返貧致貧機制更加完善；四是農業科技自立自強水平大幅提高，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達到67%；五是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取得重要進展，農民收入持續較快增長，城鄉居民收入比逐步縮小；六是宜居宜業和美鄉村加快建設，農村基礎設施完備度、公共服務便利度、人居環境舒適度逐步提高；七是城鄉融合發展實現新突破，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明顯提升，農村改革扎實推進，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取得顯著成效。

我們有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強領導，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勢，有農村市場潛力優勢，有科技后發趕超優勢，有強農惠農富農政策優勢，有信心、有底氣如期完成這些目標任務。

扎實有力推動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

記者：“十五五”開局之年采取哪些舉措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

張柱：中央關于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宏偉藍圖已經繪就，我們將落實《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十五五”規劃》部署，一體推進農業現代化和農村現代化，努力實現農業增效益、農村增活力、農民增收入，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提供更加有力支撐。重點是抓好五個方面。

一是提升農業綜合生產能力和質量效益，堅持產量產能、生產生態、增產增收一起抓，統籌發展科技農業、綠色農業、質量農業、品牌農業。始終把加強糧食等重要農產品供給保障作為首要任務、底線任務，既保數量，也保多樣、保質量。保數量方面，堅持穩面積、增單產兩手發力，加力實施新一輪千億斤糧食產能提升行動，深入推進糧油作物大面積單產提升，全面提高農業防災減災救災能力，努力實現“十五五”時期糧食產能1.45萬億斤左右目標。保多樣方面，牢固樹立大農業觀、大食物觀，著力構建多元化食物供給體系，向設施農業要食物，積極發展日光溫室、集約化養殖等；向江河湖海要食物，打造海上牧場、“藍色糧倉”；向森林草原要食物，大力發展林下經濟，豐富“森林糧庫”；向生物農業要食物，發展合成生物技術，拓展新型蛋白來源。保質量方面，繼續落實“四個最嚴”要求，加強標準引領，強化源頭治理，規范農藥獸藥生產經營使用，全力保障人民群眾“舌尖上的安全”。推動品種培優、品質提升、品牌打造和標準化生產，重點發展綠色、有機、名特優新和地理標志農產品，滿足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

二是持續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守牢不發生規模性返貧致貧底線。保持過渡期后政策總體穩定，把常態化幫扶納入鄉村振興戰略統籌實施，以有力有效的開發式幫扶增強內生發展動力，以健全完備的社會保障體系兜牢民生底線，長久守牢不發生規模性返貧致貧的底線。工作中，精準做好監測識別，加強大數據信息比對，發揮基層干部前哨作用，暢通農戶自主申報渠道，線上線下相結合及時識別風險、精準有效幫扶。強化開發式幫扶，對有勞動能力的，用好產業就業幫扶手段，讓脫貧群眾生活更上一層樓；對沒有勞動能力的，按規定納入社會救助體系，通過低保等措施兜住基本生活底線。

三是強化農業科技裝備支撐。加快推進種業振興，用好生物育種、人工智能等先進技術，加強種質資源保護利用，加快培育推廣急需的突破性品種，嚴格保護知識產權，實現種業科技自立自強、種源自主可控。加強耕地保護和質量建設，高質量推進高標準農田建設，強化全流程監管，確保建一塊、成一塊。研發應用先進適用農機裝備，加快補上農機裝備短板，讓農業生產更多領域“有機可用、有好機用”。推進農業人工智能應用，大力推進“人工智能+”農業，拓展無人機、物聯網、機器人等應用場景，讓新質生產力成為現代農業發展的“新引擎”。

四是因地制宜推進宜居宜業和美鄉村建設。深入學習運用“千萬工程”經驗，指導各地打造各具特色的現代版“富春山居圖”，重點在“宜居、宜業、和美”三個方面下功夫。建設“宜居”鄉村方面，堅持“缺什么補什么”，補齊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短板，逐步提高農村基礎設施完備度、公共服務便利度、人居環境舒適度。建設“宜業”鄉村方面，發展好現代種養業，培育壯大鄉村特色產業，做強農產品加工業，加快培育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和農村生活性服務業，規范引導農文旅產業融合有序發展，把就業崗位更多留在農村，把產業增值收益更多留給農民。建設“和美”鄉村方面，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深入實施文明鄉風建設工程，持續推進移風易俗，發揮黨員干部帶頭作用和村規民約引導作用，形成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增加鄉村優質文化產品供給，豐富農民群眾精神文化生活。

五是提高強農惠農富農政策效能。從“政策端”和“問題端”雙向穿透，加強戰略性前瞻性研究，完善政策實施方式，充實政策工具箱，不斷提高強農惠農富農政策的精準性、穩定性、實效性。加強農業農村投入保障，堅持把農業農村作為一般公共預算優先保障領域，完善農業支持保護制度，創新投融資機制，健全財政優先保障、金融重點傾斜、社會積極參與的多元投入格局，確保鄉村振興投入力度不斷增強。拓寬農民增收致富渠道，一方面加強政策引導，抓產業促增收，優先支持帶動農戶多、效果好的產業；另一方面抓就業促增收，穩住外出務工規模，大力發展縣域富民產業，提升就業穩定性和質量。深化農村改革，主線仍然是處理好農民和土地的關系，堅持“大穩定、小調整”，穩步推進第二輪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長30年整省試點，確保絕大多數農戶承包地總體順延。加強宅基地規范管理，堅持“保障居住、管住亂建、盤活閑置”原則，保障農民建房合理用地需求，絕不允許城鎮居民到農村購買農房、宅基地，嚴禁退休干部到農村占地建房。發展多種形式農業適度規模經營，培育壯大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完善便捷高效的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把小農戶引入現代農業發展軌道。壯大鄉村人才隊伍，深入實施高素質農民培育、鄉村產業振興帶頭人培育“頭雁”項目等，推動各類人才下鄉創業興業，在鄉村廣闊天地中大顯身手。